躲在那排以前卖小吃的铁皮屋子后面。”
武清匀摇了摇头。
这个动作让他皱了下眉，像是牵扯到了伤口。”我开车回去，刚下车，还没锁门……后面就黑了。”
他说的“黑了”
是指失去意识前的那一刻。
砖头是从侧面砸过来的，他根本没看见人影。
女公安合上了本子。
她记得徐金宝那张脸——问话时一直低着头，手指抠着裤缝，但话说得很顺，几乎像背过。
而眼前这个人，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一下，呼吸声重得能听见。
“先好好养伤吧。”
男公安站了起来，把帽子重新戴回头上，“有什么情况我们再联系。”
两人离开后，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。
宋香君坐到床边的凳子上，伸手替儿子掖了掖被角。
她的动作很慢，指尖碰到棉布时有些抖。
“你舅他们……”
她开口，又停住了，像是找不到合适的词，“超市今天开业，你姥爷过去帮忙了。
你爸也跟去了。”
武清匀“嗯”
了一声，眼睛又闭上了。
“本来都说好了，初三回去的。”
宋香君的声音低下去，成了喃喃自语，“你姥姥从昨天就开始准备，腌的肉，蒸的糕……都摆桌上了。”
她没再说下去。
窗外传来几声零星的鞭炮响，大概是哪个孩子提前捡了没炸的，现在拿出来玩。
那声音闷闷的，隔着玻璃，听不真切。
武清匀的手从被子下面伸出来，握住了母亲的手。
他的手心很热，烫得宋香君微微一颤。
“等我好了。”
他说，眼睛没睁开，“等我好了，咱们再回去。”
宋香君反手握住那只手，握得很紧。
她想起早上那通电话里，哥哥的声音——高兴地说满仓媳妇怀上了，又要当爷爷了。
她当时也笑了，笑着笑着，眼泪就掉下来。
家里还有地，今年还想把东屋翻修一下。
一年到头，就盼着这几天。
可偏偏……
她松开手，站起来走到窗边。
玻璃上的水汽更厚了，外面的世界变成一片模糊的灰白色。
看不见天，也看不见远处的屋顶。
只能等。
等伤好了，等路通了，等下一个能回去的日子。
床那边传来平稳的呼吸声。
武清匀又睡着了。
徐金宝一口咬定动手的是武清匀，或许正如对方所言，不过是想趁机讹诈一笔钱财——谁都知道如今的武清匀生意做得不小，手里宽裕。
“你安心休养。
我们还得往大坊村走一趟。
无论起因如何，徐金宝的行为已经构成故意伤害，等后续处理结果出来，会再通知你。”
武清匀撑着手臂想坐起来，被轻轻按回枕头上。”……实在麻烦你们了。”
“躺着吧，我们先告辞。”
父母跟着送了出去。
屋里只剩下姐弟二人时，武名姝的目光落在他缠着纱布的额角。
“演得倒挺像那么回事。”
“姐，我头是真晕。”
那天在青年广场，武名姝也在。
她没亲眼看见弟弟从洗手间出来，但他确实消失过一阵。
回来之后，还莫名其妙给邻桌那个陌生姑娘开了瓶汽水。
当时只觉得突兀，以为他是瞧人家模样周正，没往深处想。
后来徐金宝闹起来，她才晓得那姑娘竟是和徐金宝一道来的。
前后一串，武名姝心里便有了数：厕所里动手的恐怕真是自己弟弟，而那姑娘当时也在现场。
“你那天……是在帮那个姑娘吧？”
武清匀知道瞒不过，低低应了一声。
“姐，不是我不敢认。
这事说出去，那姑娘往后怎么做人？”
武名姝沉默片刻，点了点头。”帮人没错，可你也太冒失了。
对方是什么底细你清楚吗就往上冲？这回挨的是一砖头，下回要是碰上个更狠的，直接动刀子呢？你还救得回来吗？”
武清匀脸上有些发烫。
其实，正因为那是徐金宝——上辈子曾与他姐姐有过牵扯的人——他才会那般冲动，甚至将对方推进了污秽之地。
换作旁人，他未必会动手，更不会用那种方式折辱对方。
晌午过后，大古送了饭来。
刚吃完，王富贵就赶到了医院。
他从派出所出来先回了趟超市，忙完手头的事便匆匆过来探望。
说起徐金宝在里头几乎要癫狂的模样，一直嘶喊着就是武清匀动的手，说没人信他。
王富贵离开时，正撞见徐金宝的家里人刚赶到，慌慌张张往里去。
武清匀听完，嘴角扯出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。”快疯了？那挺好。”
打发王富贵回去照看生意，武清匀在病床上有些躺不住。
问了母亲，说是还得再住一日观察观察才能出院。
他只好继续盯着天花板。
没过多久，大姐也来了，没敢带孩子，怕小孩嘴不严实说漏了什么。
大姐坐了一会儿，老钱也提着几罐水果罐头进了门，瞧见他脑袋上的绷带，顿时乐出了声。
“你小子也有被敲开瓢的一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