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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56章 悍刃凌空欲断龙, 孤躯搏铁气如虹(2 / 2)


在重刃者蹬地爆发的同一瞬间。

另一群人像没有重量的影子,从两侧浮了起来。

韩虎冲锋,对季缣来说是起飞的信号。

季缣从槐树边启动的时候没有任何声音。

他只是从站立的状态变成了前倾,而后就消失在了原地。

像是地面失去了一部分引力,他被什么东西从侧面轻轻地推了一下,然后整个人就开始往那个方向飘。

速度极快。

快到他的衣袍被风扯成一条直直的线,快到他的头发全部向后贴着头皮,但他脚底没有任何声音。

靴底和沙土之间像是隔了一层看不见的气垫,他的每一步都踩在了沙土上,但沙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

他的目标是那铁兽的侧面。

重刃者在正面硬撼铁轮,侧翼没有任何阻碍。他不需要和任何东西硬碰硬,他只需要做一件事。

贴进去。

找到嬴政,报出位置。

突破阻碍,杀掉目标。

他的身影在原野上拉成一道灰白色的虚影,从低洼地出发,斜插向铁轨的方向。

他的路线是一条浅浅的弧线,绕开重刃者冲锋的区域,从侧后方接近那铁兽的腹部。

铁兽的汽笛再次炸响的时候,季缣几乎是贴着铁轨在奔跑了。

他的眼睛在扫。

一节,两节,三节。

铁兽的车厢从他眼前飞掠而过,每节车厢的样子差不多。

都是铁壳子,都有窗户,窗户里都有人影晃动。

但他只需要扫一眼,就能够确认这不是他要找的车厢。

他的速度再次提升。

但下一刻,一支弩箭追上了他。

他几乎是在被刺穿的前一瞬间与之擦身而过,惊出一身冷汗……

“好快的暗器!”

……

郑棘的启动方式和季缣完全不同。

如果说季缣是飘飞,郑棘便是弹射。

他从蹲伏的状态猛地弹直,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竹片突然松开,整个人从地面弹到了空中。

软剑已经出鞘,他的身法像蛇。

迅捷、刁钻、难以捉摸!

他选择的是铁兽的后半部分,直接越过季缣。

他斜插而去,逆向而行,任由铁兽的头部从他身边掠过去。

他的目光穿过铁兽侧面的窗户。

窗户是铁的框,嵌着一层水晶。

他心中一颤,再次感慨秦国的暴殄天物。

但现在不是关注这些的时候,因为他发现,那水晶开合之后,有大批护卫拿出了一种古怪手弩对准了自己。

一瞬之间,他如芒在背,汗毛直竖。

第一时间远离车厢边缘。

嗤!!

一连串的弩箭射空。

他惊出一身冷汗,身法越发刁钻,像是受惊的蛇。

“见鬼!这玩意好吓人!”

……

殷破启动最晚,但切入极快。

他没有和其他人一起冲。

他站在原地,黑袍在风里猎猎作响,判官笔双执,笔尖朝下。

他的目光穿过战场,越过重刃者砸向铁轮的身影,越过韩虎恶来公孙丑被白烟吞没的轮廓,越过季缣和郑棘从两边逼近铁兽的身形。

看到了铁兽的轨迹。

而后,他精准的冲了上去。

黑袍似乎化作残影,直接迎向了季缣和郑棘之间的位置。

“呵!何必主动追逐,我自等敌送上门来!”

他精准的贴近驰轨车中段。

而后跃起。

朝着车厢内观察而去。

迎面见到的,是一排手持连弩的驰轨车护卫队,站在打开的窗户后面,一枚枚淬着寒芒的弩箭对准了自己。

四目相对,殷破浑身汗毛倒竖,几乎破口大骂。

“我……”

……

片刻之前。

驰轨车头车。

墨官公输泽左手扶着车窗边缘,右手悬在告警用的铜铃旁,目光穿过暮色和风沙,扫过前方的旷野。

他是墨阁最早一批跟随禽滑厘的老人。

年轻时在墨家总院学过机关术,后来加入墨阁,跟着禽滑厘一起督造过驰轨车。

他熟悉这头铁兽,也清楚这头铁兽一旦跑起来,意味着什么。

车窗外的旷野在快速后退。

他的眉头忽然皱了一下。

旷野上有些东西不太对。

有人!

低洼地里,土坎后面,槐树荫下,十几个散落的点。

“有埋伏。”

叮铃!

他的右手猛的一拉,铜铃骤响,通过一串钢丝,又拉动了后面每一节车厢的铜铃。

声音落下的同时。

整个驰轨车之中的护卫队几乎在同一瞬间动了。

所有人动作利落的冲到车厢两侧的弩窗,拿起连弩,在车窗处架起。

那是墨阁新弄出来的连弩,威力颇大,若无警示,不得擅自取用。

此弩弩身漆黑,弓臂用复合材料和钢片压制而成,弦是墨阁工坊里用新法抽出的钢丝,拉力均匀,回弹极快。

公输泽也拿起连弩,在车头位置警戒的盯着前方的人。

护卫队长墨翟从车厢中段大步走来。

墨翟三十出头,身材不高,但肩背极厚,像一堵夯实的土墙。

腰间挂着一柄短剑,脸方正,颧骨处有一道被铁水溅过的旧疤,皮肤在那块地方皱成一团,像干裂的河床。

“敌袭?”

墨翟的声音很沉。

“前方,驰道两侧。”

公输泽的手指向车窗外点了点,“低洼地,土坎后面,槐树附近。

至少十几个。

有兵器,看着都是练家子。”

“呵,还真有不开眼来找死的。”

墨翟没有废话,转身从铁皮箱里取出一架连弩,拉弦上箭的动作一气呵成,弦声“咔”的一响,箭匣里十支弩箭依次就位。

他将弩托抵在肩窝,弩身架在弩窗边缘,枪口朝向车外。

三名护卫也各自取弩就位。

车厢里的气氛从松弛变成了紧绷,但那种紧绷里没有慌张,只有秩序。

有条不紊。

墨翟的右眼贴在弩机的望山上,目光从旷野上扫过。

他已经能看到那些人了。

从低洼地里翻出来,土坎后面站起来,槐树荫下闪出来。

十几个人的身形在暮色中或魁梧如铁塔,或精瘦如刀锋,速度快得惊人。

最前面那三个尤其扎眼。

一个光头,拎着两柄铜锏。

一个赤着上身,拖着巨斧。

一个白面短须,举着大刀。

三个人竟朝驰轨车正面冲过来。

墨翟的右眼眯了一下,眨了眨眼,抬起了脸不再瞄准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
那三人速度很快,与驰轨车对冲,看起来就更快了。

墨翟的脸色迅速变得古怪。

这个距离,连弩完全能够精准射击了,但他的手指没有扣下去。

他的目光从那三个人身上移到他们扬起的兵器上,又移到他们盯着的方向上,再移回到他们脸上。

他看到了光头脸上的表情。

那种把全身力气灌注于一击之中的决绝和狞厉,像一个赌徒把最后一把筹码全部推上桌。

然后他挠了挠头。

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,这些人的目标,好像是驰轨车车头?

他感到荒诞。

这些人从藏身之处冲出来,用远超奔马的速度跨越数十丈的距离,扬起兵器,使出全力,为的是……

砸驰轨车的轮子!?

他站直了身子,把连弩从肩窝上放下来,抱在怀里,下巴微微前伸。

“螳臂当车?”

他的脸颊抽动了一下。

那是看到完全不可理喻的事情时,面部肌肉不受控制的本能反应。

“这些家伙,”

他的声音不大,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跟旁边的禽滑乙确认自己没有看错,“是要自杀吗?”

禽滑乙脸色同样古怪。

他自然也看到了。

同样感到莫名其妙。

这三个小东西,提着那三个小玩意,就要干驰轨车??

闹呢?

车厢里另外三个护卫也从弩窗后面探出头去,看到了三个壮汉举着重刃朝驰轨车正面冲来的场面。

有一个张了张嘴,眸中闪过震撼。

有一个咽了口唾沫,莫名敬佩。

有一个干脆把连弩从弩窗口收回来了,啧了一声,觉得这东西用不上了,不必浪费那几只弩箭。

墨翟把怀里的连弩又端了起来,想了想,又放下了。

确实没必要。

他太清楚这驰轨车的分量了。

这车的头车,是他亲手参与建造的。

空车多重,满载多重,轮轴能承受多大的冲击,车身铁板能扛住多大的力道,经过他们反复验证。

工坊里测过,试车的时候也亲眼看过。

一次试车时,头车以七成的速度撞上了一头误入铁轨的牛。

那头牛被撞飞出去十几丈,落在铁轨上,车身连一道划痕都没有。

轮子碾过牛尸的时候,连颠簸都没有一下,就像碾过一块泥巴。

驰轨车跑起来之后,那股子力道根本不是人力能挡的。

对于驰轨车的恐怖重量、钢铁强度、速度起来之后的冲势和巨大动能,他都深感震撼。

这种东西别说会武功的人了,就算是炼气士,也无法凭一己之力硬撼奔驰中的驰轨车。

除非是君上那般的神仙人物。

这些人,要用他们的血肉之躯,去撞那辆连铁柱都能压成面条的庞然大物,就好像要用肉身去挡住滚落的巨石,用木棍去撬动一座山。

墨翟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
露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,像是怜悯,又像是敬佩,又像是无奈。

他们的刀法或许很好,他们的武功或许很高,他们的勇气或许值得让人竖起大拇指。

但这些,在驰轨车面前,一文不值。

三个人已近在咫尺。

他们的兵器快要砸到驰轨车。

墨翟看到那个光头的铜锏已经抡到了最高点,锏身在暮色中画出一道弧线,那张扭曲的脸上写满了笃定。

墨翟甚至在心里给他们加了一把劲。

砸吧。

砸完你们就知道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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